文化专栏》小说/《七日妓典》(30-28)

文章来源:         发布时间:2021-09-16 21:57

漫画《借据》   翻摄自日本滑稽新闻社 引言:在这个价值错乱的时代,每个人都需要讲述自己的故事,以获得崭新的身份,找回有意义与价值的位置。这部小说借由一个彷徨的青年作家,为了解封性爱的苦闷和对生命的探求,得到一个老政治犯的思想启迪,从此走出思想的困境,进而了解底层人物的心声,揭示存在于台湾社会内部的禁忌和荒诞面相。同时,这也是由压抑的性爱通往政治思想解放的现代喜剧。

第六章 别忘记生活的门道

岀生为人的快乐

包天笑走在前头,用力拉开帝女花咖啡厅的门扉,悬挂在门板的铃铛,随即当响了两下,像是在代替老板娘送客一样,跟在后面的塞林杰,趁著推门还没完全合上的空隙,回头朝咖啡厅里面瞥了一眼。他这个动作似乎在回味著什么,或者要对某种事物做出了断。他们来到门口的时候,一阵风拂面而来。包天笑伸著懒腰,大大打了个呵欠,积存体内的酒气在这时喷吐而出,站在他身后的塞林杰都闻得这个怪味。

“塞桑,还有很多时间,我先抽根香烟如何?”
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塞林杰已有心理准备,不差这短暂的数分钟,不报怨包天笑这么爱讲话,随意东拉西扯起来,就是一部篇故事。

“是啊,人生在世很短暂,不活得快乐一点干嘛。咱们的祖师爷说,既然生为猪哥,就要及时行乐。换句话说,千万不可学太宰治那个怪家伙!”

“咦?”包天笑的国语发音模糊,又陡然冒出了个名词,让塞林杰一头雾水,他只好再次问道,“谁是泰宅子?”

“噢,不知道太宰治是谁?真是的……”包天笑得意地笑了起来。他心想,塞林杰竟然不知道这个人物,他可是台湾的文学青年崇拜的作家,连这个都不知道,简直太逊了!为了让塞林杰了解他的过人之处,让他了解他虽然在女人圈里打滚多年,却是个很博学的人,永远比他的同辈人更有见识。于是,他清了清嗓子,把残存口腔里的唾液全咽了下去,一本正经地说,“这个日本作家叫做太宰治,太太的‘太’,屠宰场的‘宰’,治疗的‘治’,这样够清楚了吧?”

塞林杰终于听清楚作家的名字了。可是他心想,这与及时行乐有何相干呢?“这个太宰治怎么啦?”

“我认为,他是个十足的伪善者,心口不一的家伙!他老向别人说,什么‘生而为人,我很抱歉’啦。这种话简直是在自打嘴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句话成了他的广告招牌,其实,私底下却爱花天酒地与女人搞暧昧,惹出许多社会纠纷来。”

“包桑,能说具体一点吗?”

“他干的好事可多呢。例如,好几次引诱情妇一起殉情,到了紧要关头,他后悔不想死了,不过,那女人就这样救不活了。不止如此,他到酒馆喝酒,賖账越来越多,店主只好叫上门索债,他得知消息,吓得不敢回家,最后由妻子收来残局。你说,这不是烂人,什么才叫做烂人?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
“我的想法很简单,身为男人应该敢爱敢恨,不要隐藏自己的欲望。例如,想找女人打炮的时候,找个管道花点钱去解决。我最痛恨那种假惺惺的家伙了,得了便宜还卖乖。还有一种情况,也很糟糕……”

“怎么糟糕?”看得出,塞林杰很想知道下文。

“我远房亲戚有个儿子是个作家,他跟太宰治一样,”不知是因于嫉妒,或基于攀比的心理,说到“作家”两个字,包天笑一派不高兴,充满不屑的口气,“出版过几本书,名气不怎么响亮,但是,这并不是关键所在。”

“他是个色情狂吗?”

包天笑噗哧地笑了一声。“情况刚好相反,他是个有色无胆的人,而是吝啬得要命,简直就是个小气鬼。”

“这与嫖妓有什么干系?”

“有的,这种情形我看得太多了。他迷上了家具行的老板娘,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。后来,他们彼此混熟了,店家与顾客的界限越来越模糊,他便抓住这个机会,把人家的妻子幻想成自己的太太,而且每次去那里,他都穿著紧身裤和运动服。”

“这样穿著有什么用吗?”

“在他看来,穿著紧身内裤可以维持性欲的能量,加强自己的性幻想,而且又是免费的。但过来人都知道,这样做反而伤害身体,男人的精水不正常发射,最后就会变成‘烂精蚀骨’。试想一下,家具行的老板娘已经有丈夫,夫妻间关系不错,不可能让他骑上去。这样一来,他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冲进家具行的洗手间,对著镜子呜呜的打手枪。说来这家伙真糟糕,不懂得人情义理,有这方面的需要,居然不来找我协助,不给远房亲戚捧场。如果由我安排,我保证让他满意的,而且一定严守秘密,不像有些不道德的同行,偷偷把个人资料泄露出去,卖给色情杂志的记者。”

包天笑一面抱怨远房亲戚的儿子,一面讲解著男人禁欲的坏处,让忠实听众的塞林杰有些感触。他认为那个作家未免太吝啬了,又不是没有收入,何必节俭成那样子呢?应该花钱的时候,就豪迈大方一点。以他为例,他由老爸手中继承旅馆以后,出于客观环境因素,生意每况愈下,焦灼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。在他失意的日子,刚好认识了洛阳阁的万克强等人,他决定将向银行融资大笔钱拿来投资普洱饼茶。这就是一种奋战不懈的态度。现在,这笔款项还没拨下来,但他相信,到了内地考察普洱茶的市场,情势就会开始逆转,由暗淡的峡谷走向成功岭。

忽然间,一个骑著自行车的女人,伴随著吱吱的煞车声,从巷口转弯进来,在他们二人面前停了下来。对包天笑来说,这如同一道不请自来的黑影,对塞林杰而言则是感到唐突。女人把自行车停当后,立刻朝一楼边角处走去,那里堆放著几只瓦楞纸箱。显然的,有的瓦楞纸箱因不明原因受潮淋湿变重了,有的则还很硬新,只用过一次似的,拆开立著以后,它仍然执意恢复箱形,使得它特别凸出。不过,女人是个很有耐性的人。碰到这种情形,她并没有气急败坏,朝那不符管束的瓦楞纸箱抬脚猛踢,或者对它恶言相向,诅咒它尽快送向死亡的纸厂打成纸浆。刚好相反,她默然蹲跪下来,将鼓凸著的纸箱放在地上,用膝盖温柔地压移著,直到它不再反弹。收十完毕,她用红色塑胶绳将之绑起来,移至自行车的后座,系上黑色橡胶皮带准备载走。从其动作来看,这似乎是习以为常的差事了。这时候,包天笑觉得女人有些眼熟,出声问道:“……你是秋子吗?”

女人抬头看著包天笑,也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,出于本能的应了一声,“嗯,我是秋子。”

“真的,我以为你失踪了。”

“我失踪了?你是谁?我认识你吗?”秋子反问道。

“不认识我啦?”包天笑不以为然笑著,“秋子这个名字,还是我帮你取的呢。”

秋子近前看著包天笑,仔细打量著他,努力从记忆中打捞些什么。人的面貌会随著时间而改变,变得不易辨认,但讲话的声音就牢靠得多,一旦熟记对方的声音,在有生之年就很难抹煞掉。

“噢,我想起来了。”秋子说道,“你是包天笑?”

“哈,你终于想起本人啦。”包天笑吐著酒气,用揶揄的口气说,“现在,你大概发达啦,不认我这个老战友了。”

“哎呀,别这么说。我忙著收十瓦楞纸箱,怎会注意你站在这里?”

“那一天,你突然从‘薰’消失,不来上班以后,每个朋友都在猜测,你该不会到日本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事情你比我清楚。河野大作对你情有独钟,很捧你的场子,三不五时找你去饭店练身体。而且按照我的直觉判断,你们最终只有两个结果。他不是带你去东京,要不就是留在台湾终老。”

“哈,全猜错了。我天生命格很硬,”秋子自我调侃说道,“老天爷对我另有安排。”

“真的?”包天笑点了根香烟抽了起来,深深吸了一口,朝秋子头顶上方吐出,一股微弱的青烟,就这样飘荡过去。过了一会儿,他意识到只顾著与秋子说话,而把塞林杰冷落在旁,便向秋子说道,“来,我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客户,旅馆业第二代接班人塞桑。”

“你好,塞桑。”秋子主动向塞林杰打招呼。

“啊,你好。”塞林杰看见他们讲得很投机,不好意思插嘴,“你们好久没见面,就多聊一下。我不会在意的。”

“塞桑是个年轻的投资家,将来一定很有作为。今天晚上,我精心安排了特别节目,给塞桑活动筋骨。这算是进军大陆的祝贺会。”包天笑得意洋洋地说。“对了,你没跟河野大作在一起,我倒有点意外。他调回东京总公司了吗?”

“我没问,也不想知道。他走他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”秋子说得坦白,“包桑,我真是佩服你。”

“佩服我什么?”包天笑说,“你该不会是在说反话吧。咱们都是同路人,何必挖苦我。”

巧遇总会带来惊吓

包天笑说得没错,秋子说对他感到佩服,半是讽刺半是肯定,只要他才听懂其中的奥义。在秋子看来,身著西装的包天笑从傍晚时分,不论刮风下雨的日子,一直站在酒店林立的街口,向经过此地的日本人招徕,如果劝诱失败的话,他也不会强行拉人,反而换位思考化身为道路与餐馆咨询中心。这种敬业和服务精神,意外地赢得了日本旅行者的好感。有时候,路过的行人,会把他看成是一只都市秃鹰,他总是尽责似的瞄准猎物,等猎物一进入攻击范围,立刻放弃盘旋扑飞下来。这时,他发现那并非真正的猎物,而是用来观察鸟类行为的伪装仿造物,就会停下撕咬的动作,安静地探究这冒牌货是如何运作的。

“这是真心话。”秋子说道,“就我走遍附近街巷的经验,像你这样努力坚守岗位的人很少,简直都快成绝迹了。你不觉得,时代的变化太快了,让那些弱势者跟不上时代的脚步?”

包天笑没有答话,而是在思索秋子的说法。她说的有道理,每日傍晚开始,他站在酒店林立的巷口拉客,真的是硕果仅存。仔细核算下来,只剩他和赵爽两个人,轮流站在不同的巷口,向来往的日本游客推广情趣之乐。不过,所有事情总有反面的说法。岁月匆匆,他已经六十出头了,出道至今,有四十年的资历,绝对是这领域元老级的人物。就这一点来说,在巷口卖香肠的安禄山可以作证。所以,他应该正面接受秋子的称许,不要对此怀疑。这时候,他没必要放任怀疑主义出来搅局,辜负他者送上的好意。

“嗯,”包天笑说道,“这么说,你不在‘薰’干活,选择现在的生活方式,一定有什么理由吧?”

“是啊,我在‘薰’上班的时候,就打算改变自己的人生。我不想一辈子与威士忌和香烟为伍,到正常社会的青草地呼吸新鲜空气不是很好吗?”

出于微妙的心理作用,秋子提到威士忌的时候,蓦地,他想起了另一位朋友巫山柳。业界人士都知道,巫山柳是个干练的狠角色。他经营“玫瑰我爱你”色情酒店,又是伪酒供应商。他透过特殊管道,以每支三百元,买来威士忌空瓶,请代工业者分装充填威士忌,所谓旧瓶新酒的进化版。以制作成本估算,空瓶子三百元,加上新注入威士忌,含料及代工费三百元,每瓶威士忌成本总计六百元。在他经营的酒店里,每瓶威士忌六千元,而且买一送一,对上门的寻芳客而言很划算。然而,巫山柳比别人深刻了解赚取热钱的道理。这是自家代工的威士忌,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正厂酒品,但在用料方面决不马虎,不是那种饮下造成饮者两眼失眼的劣酒。真要那样胡搞的话,他可要吃官司坐牢的,多大的冒险啊,他才不会愚蠢到引祸上身。按照年代推断,秋子在全盛时期喝进肚子里的威士忌,多半是巫山柳的杰出作品,因此她才道出这个感想来。又或者她原本知道这个秘密,因于身不由已的困境,只好勉为其难与它共存。现在,秋子终于做出改变了,离开酒气冲天的地方,进入平淡的日常生活里。

“可是,这样做资源回收,足够生活开销吗?”包天笑直指话题的核心。

秋子“嗯”了一声,直率说著,与以前收入相比,的确相差甚大。不过,她存了一点老本,把手上持有的名牌高级皮包饰品,全部卖给了二手精品店,换取些现金加厚了存款。现在,她穿著的衣物都是百元的地摊货,要不就是附近邻居衣服太多转赠的。总之,她生活用度很节俭,已经达到修行者的境界,让久违的包天笑,也衷心地感到佩服。

“除此之外,还有其他的收入吗?”包天笑问道。

“可是,这应该不算正式收入吧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你知道阮大妈?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她丈夫过世后,就搬到美国南加州与女儿同住了。离开台北之前,她将两间房子的一间,出租给一名年轻人,她委托我收取房租并照看房子。对于这种事,我很乐意帮忙。反正多走几步路,举手之劳嘛。”

“你向她收取费用吗?”

“没有。可是,她执意每月给我三千元作为津贴,说这样她来得心安。后来,我想了想就不推辞了。反过来说,既然拿了钱,就应该更尽责才对。”

“仅只代收房租,还需要尽责?”

“嗯。你可能不知道,”秋子收起轻松的笑容,一脸正经地说,“我们这附近可不安宁呢。”

“真的吗?据我所知,这附近地方好久没发生枪击案了,也没传出拿刀砍人的事件。你遇到什么怪事吗?”

“是啊。我想来就觉得可怕,”秋子说道,“起先,我以为代替阮大妈收房租,是很单纯的差事,事实上并不是这样。不过,怪事发生是有前兆的,看你是否预先觉察到。”

“这事件有趣啊,”谈到都市怪谈的话题,包天笑酒意有点消退,一副兴趣盎然的表情,“你察觉到了什么?再怎么奇怪,那个房客总不会把你拖进房间吧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你看,我人老珠黄没有姿色了,那个年轻的房客不会打我的主意。”

“这样哪来的怪事?”

“事情发生在租屋半年后。第七个月的时候,我上门向他收取房租,他表示,公司老板出了点状况,付不出薪水来,多给他宽限几天时间,他就有办法付房租。对我来说,我不是房东没有立场拒绝,便打越洋电话给阮大妈,由她来决定。她说,没关系,就宽限几天。结果,迟付房租还算小事情,最糟糕的是,这个人是个通缉犯!”

“怎么知道他是通缉犯?当初,阮大妈没发现吗?”

“没有。那时候,阮大妈急著要处理掉租房子的事,根本没时间对房客多做了解。试想一下,一个老太婆哪有美国时间做征信调查呢?”

“也就是说,在那以后,阮大妈被白白拖欠了三个月房租?”

“如果只是拖欠这点房租,还算是好处理的。问题是,神秘人将整个房间给毁了,好像一间现代鬼屋。谁看了脉搏和血压都要加快升高。打个比方,就算有胆量的包桑看了,都会感到毛骨悚然!”

“坦白说,你将事情说得这么可怕,反倒使我对这说法感到存疑……”

“哎呀,我何必骗你呢。我说情况严重是指那房客的行为,以及他破坏房间的程度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指他吸毒吗?”

“对,他是个吸毒者!每次我向他收房租的时候,房间里不断传来异样的味道。那时候,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味道,但是闻起来令人恶心。我听大楼保全说,那房客尚未落跑以前,便衣警察已经上门查访过好多次了,吩咐该保全人员,一见到那个怪异的年轻人回家,立刻向辖区派出所报案。”

“后来,警方捉到神秘人了吗?”

“嗯,听说他在中正公园的厕所里被逮著的。人的确抓到了,事件还没完全落幕。”

“你说说看。”

“一个胆大的朋友,陪我一起进入房间检查,赫然发现,房间里散落著白粉末和小针头,空气中弥漫著丧尸般的气味,好像仅存的干净的空气全给污染了,进入里面的生者不敢大力呼吸,必须憋著气息环视房间内的损坏程度。总之,当你看到整个房间被弄得残破不堪,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掉泪的。说个笑话,邻居知道这件事以后,家里有黏鼠板抓到老鼠,不敢当场把它处死,就请她赶去处理,为邻居们解决麻烦。”

“说来房东真是倒楣,竟然遇上这种衰事。”

“是啊,仅止让房子恢复原貌,那半年房租绝对不够用,阮大妈还得倒贴不少钱。这不打紧,我认为她从美国回到台北的时候,应该去行天宫收收惊,祈求下次遇到好房客。”

“说得也是。”包天笑打趣的说,“万一收惊无效的话,欢迎随时找我商量。我认识几个很厉害的法师,他们专门做祭改化煞的生意,收费还算不贵。”

“不,不用了。”秋子四两拨千斤说道,“我的命格太硬了,想必那些法师降服不了,做了也白费功夫。这样一来,我们都讨不到好处,等于浪费时间和金钱。”

“噢,秋子啊,”包天笑睁大眼睛,凑近秋子的面前,仿佛要看得更仔细,“多年不见了,你依然是口才便给呀。不,你比在‘薰’的时候,还更上厉害。瞧,咱们这样抬杠我占不到上风呢。”

“包桑,这才是在说反话呢。业界人士都知道,谁跟包桑抬杠注定要落败,更别想占到你的好处。话说回来,人生遇到抉择的时候,终究要大胆地做出决定。”

“你是指如何脱离烟酒情色的世界吗?”(未完待续)

作者:()

作家、翻译家,日本文学评论家,著有《日晷之南:日本文化思想掠影》、《日影之舞:日本现代文学散论》、《我的书乡神保町》1-10卷(明目文化即出);小说集《菩萨有难》、《来信》;诗集《抒情的彼方》、《忧伤似海》、《变奏的开端》《迎向时间的咏叹》等。译作丰富多姿,译有川端康成、三岛由纪夫、松本清张、山崎丰子、宫本辉等小说。

这不打紧,我认为她从美国回到台北的时候,应该去行天宫收收惊 业界人士都知道,谁跟包桑抬杠注定要落败,更别想占到你的好处。 现在,秋子终于做出改变了,离开酒气冲天的地方,进入平淡的日常生活里。